唐朝的问题 ZT

星汉灿烂

唐朝重用胡将最多是饮鸩止渴和慢性自杀，而玄宗要真按白居易这样的士大夫的说法去做，到处排斥胡将胡兵，估计第二天唐廷边防就全面崩溃了，都不用等到几十年以后。

皇宋对唐朝的评论虽说错漏百出，但有一点却切中肯綮，那就是他们敏锐地发现，唐廷本身的巅峰领土面积虽说在汉人王朝中空前绝后，但汉民族所占有的土地面积并没有扩充多少，唐廷所占领的大部分疆土都以少民为核心实行羁縻统治，而汉地里的辽东、河西、河套等“原始股”反而在唐后期丢了一堆。

其实皇宋还是片面了，不但领土如此，论战略眼光，论武力值，论组织度，何尝不是如此。在南北朝，武将多是胡人或是胡化的汉人，文臣多是汉人或汉化的鲜卑人，双方都能发挥对方所无法替代的作用。而实行科举制后的唐廷非但没有扭转这个大趋势，反而还在这个轨道上越走越远，有两个小故事能说明这一点。
第一是武则天曾经组织京城宰相和南北衙武官比赛射箭，要求他们内部推选五个善射者出来参赛，还拿出大批金银宝物作为奖赏。没想到最后获选的将领竟然被胡人占了大头，首功也被泉献诚和薛土摩支两个蕃将让来让去。最后泉献诚说以后不要没事举办这种比赛了，最后选出来的能战之将全是胡人，我害怕汉人因此自轻，以后更加自暴自弃不习武艺了，还是掩耳盗铃和自欺欺人比较好，混一天算一天吧。

（其实这是两唐书修饰的浮词，泉献诚的原话，按照司马光的说法，是恐怕以后外族愈发骄横，轻视汉人）

《旧唐书.高丽传》：则天尝内出金银宝物，令宰相及南北衙文武官内择善射者五人共赌之。内史张光辅先让献诚为第一，献诚复让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吐摩支，摩支又让献诚。既而献诚奏曰：“陛下令简能射者五人，所得者多非汉官，臣恐自此已后，无汉官工射之名，伏望停寝此射。”则天嘉而从之。

陈寅恪据此认为，“武則天時，蕃將之武藝已遠勝於漢人，於此可見”，“不待玄宗朝，而漢將即此混合集團之首領，其不如蕃將之善戰已如此矣”，并且认为高丽人泉献诚作为“亡国之余”，却展现出了远超同时期汉人的武艺，一定程度上可作为解释高丽人以区区半岛之众却数败巅峰隋唐军，给自己续了几十年命的突破口。

《唐代政治史述论稿》：至泉獻誠爲蓋蘇文之孫，男生之子，亡國敗降之餘裔，其武伎精妙猶稱當時第一，則高麗之能屢抗隋唐全盛之日傾國之師，豈無故哉！豈無故哉！

第二是安史之乱的河阳之战爆发后，史思明派一个先锋到城下谩骂挑战，守城的李光弼为了提振士气，决定派人迎击，结果等了很长时间都没人敢冒头。第一个请战的是仆固怀恩，李光弼说此非大将所为，最后选来选去，派了嫡系斗将，龟兹王族后裔白孝德出战，结果一战获捷，敌将阵亡。有意思的是，这个故事中提到的所有人，从史思明李光弼到仆固怀恩白孝德，全是胡人，唯一一个汉人刘龙仙还是叛军那边的先锋，也算是一种黑色幽默了。

《旧唐书.白孝德传》：史思明攻河阳，使骁将刘龙仙率铁骑五十临城挑战。龙仙捷勇自恃，举右足加马鬣上，嫚骂光弼。光弼登城望顾诸将曰：“孰可取者？”仆固怀恩请行。光弼曰：“此非大将所为。”历选其次，左右曰：“白孝德可。”光弼乃招孝德前，问曰：“乎？”曰：“可。”光弼问：“所要几何兵？”孝德曰：“可独往耳。”光弼壮之。

如果仔细考察唐朝的历史，你会发现唐朝中叶以后一直是依赖胡人主导的朔方镇这个母体，不断地派出分支兵团到各个地区，从而维持唐廷运转的，也只有朔方镇培养出的这批胡人或者胡化汉人，才能和河北、淮西的另一批胡人及胡化汉人抗衡。

安史之乱的本质就是唐朝用李光弼、白孝德这些胡人去抵抗安禄山史思明统帅下的另一支胡人，而郭子仪虽说祖籍太原，但太原自魏晋以来就一直是一个胡化氛围比较浓厚的地区，因此郭子仪本人的族属也是成疑的。而他本人的后裔，像郭企忠这些人，显然是更习惯于胡人封建自由的统治方式的，对中原士大夫文化那样，要求学生先头悬梁锥刺股，把脊椎和视力都弄坏了，但是能考出成绩，最后借此当官再贪污的虐恋文化是不感兴趣的，所以他们在宋辽之间选择了辽，当过辽国的天德军节度使，后来又在宋金之间选择了金。

《金史》：郭企忠，字元弼，唐汾阳王子仪之后。郭氏自子仪至承勋，皆节镇北方。唐季，承勋入于辽，子孙继为天德军节度使，至昌金降为副使……天辅中，大军至云中，遣耶律坦招抚诸部。企忠来降。军帅命同 勾当天德军节度使事，徙所部居于韩州。及见太祖，问知其家世，礼遇优厚，以白鹰赐之。

李怀光叛乱后，这个母体遭到致命打击，等李克用的沙坨集团占据河中以后，通向河套的输液管又被切断了，于是唐廷只能依靠韩建或者李茂贞这样的土鳖军阀，去招募长安附近的无产阶级来维持政权，他们培养出来的军将要么战斗力很差，要么战斗力还不错，但不讲组织纪律，到处叛变。后来朱温他们占据了汴梁，把唐朝赋税的输液管道也切断了，唐朝已经无力反扑了。

作者：东州野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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